清河越听越不明白:“她害你儿子娶了只老母鸡你不生气吗”
“我儿子啊,就是个孽障。有人教训他,我反倒开心得很。”
“那我懂了,爷爷也总说我欠揍,可是每次别人真要打我,都是他上去挡。”
“噗,我儿子要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。”
“咦,夫人的儿子很不懂事吗”
“我儿子啊”
这位夫人终于可以像寻常母亲一样说自己的儿子,从出生到现在。
哭声很响亮,吃奶像打仗,不尿床不舒爽,三四岁就会调戏小姑娘。
经常打人也经常被人打,到处认小弟也到处惹祸,不服管更不服打。
喜欢读书也喜欢舞刀弄枪,一年换三个教书师父,还嫌师父没本事。
“后来家里出了变故,他外公没了,舅舅也没了,父亲又不在。我一个人拉扯他,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要保护我。我就想着绝不能死,得把他养大。我盼着他长大,等着他长大,他终于长大了”
他终于长大了,母亲却成了累赘,成了耻辱,成了他最想抹去的污点。
她只有一颗心,曾经全部给予长子的爱,在幼子相继出生后分成四份,嫪毐和幼子占去三份,长子独剩一份。
“别人继父继子能一家欢喜,可是我家不行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”
“那一定是你们家家大业大,我家啥也没有,就没人跟我抢东西。”
“是啊,家大业大,麻烦也大,本事小了也撑不起这么大一个家。”
“那你们现在谁掌家”
“他,他做得很好,也只有他才能做好。”
母亲很骄傲,纵然长子夺去她所有,处死幼子,车裂嫪毐,逼杀吕不韦,留她独自衰老。
“他比我有本事,我当不好家,只会跳舞。”
“那也很有本事,我打死都学不会。”
“很多年都没跳过了,我现在也不会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跳了”
“他们说不庄重。”
“你们家规矩真多”
是啊,嫁入帝王家好比住进金牢房,死了男人就得活成个死人。
活死人即将是个死人,死之前为什么不再活一回呢
夫人抬手提步旋了一圈,清河见过冰蚕一舞,不禁拍手称奇。
“夫人也会就那什么鹤鸣九皋,声闻于天”
“鹤鸣是我编的,能不会么”
雪与月相映,雪上白发人,月下霜鹤影。
不复少时风华,也无当年盛景,唯有一人提灯观独舞,十年囚鹤一宵归林。
当年吟唱的歌伎已血染赵王宫,千里之外,那时伴歌的琴师还奏着同一曲。
邯郸犹雪,楚宫已春。
楚太后抚琴,王后起袖,一时宫阙宛若泽国,满殿皆是鹤影。
鹤仪鸿姿让太后想起一位故人,正是那故人创下这支舞传世。
“她嫁了秦国王孙,吟儿嫁了赵国太子,我嚷着也要嫁个王。”
“太后志高,命也好。”
“命哼自己给自己挣命罢了。”
“缘起天意,事在人为。”
“最近有很多关于我的传言,听过吗”
“听过一些。”
“觉得怎样”
“很荒谬。”
“你觉得荒谬是因为你聪明,可这世上蠢人也不少,尤其是平民百姓。”
“请太后明示。”
“流言侮辱的是我,矛头对准的却是犹儿,他不能再糊涂下去了。”
“他就不该登上王位,那不是属于他的位置。”
“他如果不当这个王,根本就活不到娶你那天。”
“太后的意思是”
“他是楚王,得担起楚王的责任,不能做你一个人的丈夫。我早晚得死,我不想我死的时候,他还是一个废物懂吗”
冰蚕懂,又不想懂,成为别人的妻意味着要丢掉半个自己。
她嫁了楚王,就该做一个贤德的王后,而不再是沉迷曲乐的舞伎。
犹亲自来接,非要背她,撒谎说楚国乡间,男人都要背女人回家。
他一路上说今日谱了哪些曲,与司文作了几篇辞,从秦商手里买了一副秦筝。
“清夫人进贡了新朱砂,待会你试一试色。”
“你即位都两个月了,该做点正经事了。”
“正经事有舅舅呢,你就是我的正经事。”
“令尹不能一直帮你,到时候怎么办”
“那让位给负刍哥哥,我去乐府当乐尹”
“不要王位,舍得吗”
“我写词谱曲,你唱歌编舞,不比现在好”
“可是,我想做王后。”
“那那明日祭完祖,我就学做正经事。”
冰蚕趴在他背上,哭了,这大概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流眼泪。
顿弱没有说错,楚国也没有来错,这个男人真的爱她入骨。
是夜明月光透过婚纱帐,照见一双交颈鸳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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