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那些承诺的时候虔诚得仿若教徒,而爱才是他唯一皈依的宗教。可他不清楚的是,景夜从来不是可以同他一起朝圣的人,她只是与魔鬼签订过协议,却又放不下贪嗔痴,迷恋世间温暖的可怜虫……
景夜甩甩头,努力赶走此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,打开了莲蓬头。水滴顺着身体滑下,景夜隐约记起,离程颢洋给程屿的最后期限,还剩下三天。而展戍那边……景夜揉揉太阳穴,决定暂时放过自己。
令景夜意外的是,程屿竟然会在周末约她去孤儿院。她知道,那是他们之间的起点,却又不仅仅是起点,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不能忘,也不敢忘。她的心中一下子如打翻了五味瓶,百般滋味在心头,难以言说。
程屿并没有催促她马上做决定,他总是这样,让景夜不禁有些鼻酸,说起话来,声音都显得不大真切:“好。”
暌违多年,当他们再度站在命运的入口时,反倒不如想象中那般惊慌失措,景夜甚至坦然地指着一旁枯死的老树:“它居然死了。”
程屿见她话语中似有感伤,沉吟了片刻后回答道:“你看,那边的新树,去年才种的,会长大的……”
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,命运如狂潮,拍打着生命这片最脆弱的海岸,悲凉却依然挟带着微茫的希望。
景夜没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连笙,那个自己刚回c城偷跑到这里时遇到的小女生。当然,这一次她依旧是与她的“小骑士”形影不离。
“小骑士”很快就认出了她:“大姐姐!”
小孩子并不懂得完整地表达,但站在一旁的程屿和院长却很快明白过来,他们都望着她笑,笑容里既有酸涩,也有欣慰。
午饭后,景夜和程屿随着院长四处看。五年过去,这里的变化并不大,原来的那些孩子大都已离去,有被收养的,也有如梁绾绾一般,自动出走的。
提及梁绾绾,院长不禁叹了口气:“也许各人有各人的命。”
三人不约而同都没有提起陈苏,因为深知生命已足够沉重,更不应诸多回顾。只是闲聊时说起连笙,院长还是忍不住叹气:“那孩子一出生就被丢在垃圾桶旁边,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。”
景夜的心微微一动,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刻记起陈向晚,她明明已不记得她的脸,却仍然摆脱不掉当日那种恐惧。
“如果可以的话,以后我想多来陪陪连笙。”景夜说这些话时紧咬住嘴唇,院长先是讶异地回头看她,而后又很快转过头去。
他们都还未伟大到将生死完全看淡。
从孤儿院离开时,程屿一直默默握着景夜的手。他握得那样紧,就仿佛她是自己遗失的那根肋骨,迫不及待地想要嵌入身体里。
景夜没有说话,但经过那棵死去的大树时,她许了一个明知不会实现的愿望: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。
8
景夜打开房门时发现展戍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身旁滚落的,是一地的洋酒瓶。
要是换了在g城,她大概会故作痛心疾首状,指着瓶子感叹:“暴殄天物!”可她与展戍之间,分明已再回不到那时候。
这和她起初的设想有所不同,她已竭力维系两人之间如履薄冰的关系,却还是一次次跌入冰窟。说不泄气是假的,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被自己称为叔叔的人,从没有这样迫切地希望结束这混乱的僵局。
是的,她到底是个贪心之人,曾拼命克制的对幸福的渴望此刻在内心不断叫嚣,逼得她节节败退。
她其实是不配得到幸福的吧?但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呢……只要一切圆满结束的话,景夜这样想着,被自己狠狠吓了一跳。
她曾经那样怀疑这个世界,可是这一刻,她竟然希望说服自己去相信,相信真的会有所谓的幸福在等着她。
她的身体不禁开始颤抖,恍惚间,她仿佛看见宋媛那张美丽而温柔的脸。她在哭,先是小声地啜泣,而后逐渐变得洪亮。
那声音犹如蚀骨的寒冰,将景夜身体里的温度慢慢地、慢慢地吸走。景夜犹如一只突然泄了气的皮球,“扑通”一下,跌坐在地板上。
她第一次这样与展戍对视,以冷漠的姿态。很久很久以后,她的目光对上他脖子上悬挂的那块残玉,终于流出了泪。
展戍一觉醒来,发觉自己竟睡在客厅的地板上。昨夜的事他统统不记得。望着满地的空酒瓶,他不禁蹙眉,心中阵阵烦躁。这样为了一个小女孩买醉的日子,究竟还要持续多久?更何况最近公司状况频出,手中的资源三番五次被程颢洋的公司挖角,实在令人难以释怀。展戍捏了捏眉心,忍着剧烈的头痛从地上站起来,走进了浴室。
景夜从外面带早饭回来时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,并没有太大的反应。只是有条不紊地将早饭摆好,便开始收拾地板上四处滚落的瓶子。
展戍穿着浴袍走出来时,景夜刚好拾起最后一个酒瓶。见展戍站在电视墙前没动,慢慢抬起头,叫了一声“叔叔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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